而后之作者,采滥忽真,远弃风雅,近师辞赋,故体情之制日疏,逐文之篇愈盛。
有些做中国哲学研究的学者,似乎对研究目的考虑不多,或者不能很好地表达自己的目的和方法。牟宗三强调感官的共同性不是严格意义的共同性,而心的共同性才具有严格意义的普遍性。
(一)牟宗三的曲折入径 孟子讲性善,首先讲人有共同性,他的论证是强调凡是同类之物都是相似的。3这种理解方式其实并没有为现代社会提供新的思想资源,只是换了一个说法重复已经流行的重视大自然、应该保护大自然这个思想,只是换了一个中文的古语来重复现代流行的思想。所以笔者强调孟子的人性善的理论实际上有两个层次,两个角度,一个是实然观察的结果,一个是应然的抉择和决定。总之,从第一种取向来说,从忠于孟子思想的角度来看,牟宗三是不及格的。关键在于研究者要意识到,用西方哲学的概念来解释中国哲学的思想会带来一些问题、困难,或者困惑。
这和中文性字的字意不合,性字带有共性和稳定性的意思,比如牛有牛性,马有马性,牛性不同于马性,性本身就是一类事物的共性,这种共性不是随时变化和生成的。他认为杜威的heart and mind是个对中文心字的翻译。刘:想(善良)还是做(善行)? 李:想做就做了,我强调道德是做的问题,不是什么知和想和如何知、想的问题。
最终就走到前面提到的什么都行。中国思想界和哲学界很多人,对超验的天道流行深信不疑。李:你确实不大了解我,但他们更了解我?不可能嘛。朋友指责我根本不了解您的思想,说宋儒就是一个世界,牟宗三也是,中国思想都是如此。
刘:为何? 李:你看,我讲的道德有三要素,不只是知嘛…… 刘:什么意思? 李:三要素中只有观念是知。李:观念、情感,经过意志决定表现为直觉,就是良知。
刘:要点就在这里,一方面表现为直觉,另一方面意志驱动嘛。Kant 以为知道该做就能做,其实不然,他那理性实在是太纯粹(pure)了。李:良知非知,是不是你的题目? 刘:对。当时我回应说,基督教两个世界无疑,内在超越则是另一种两个世界观,否则超越到哪里? 李:我不早问过超越到哪里去,还说过宋儒追求超验即两个世界的失败。
所以不能把总体过程当成是机械决定论的必然,必须极大地注意偶然性、多样的可能性和选择性。所以不必动怒,和他们继续争辩嘛。想了便能做,就靠决心、意志。人工智能的所谓自由意志实际是被包含在人为软件设计的复杂因果链中的,所以与自由意志无关。
刘:还有一个困惑我很久的问题:宋儒究竟是一个世界还是两个世界?这个题目都属于您所论中国智慧或文化心理结构的一个世界观。刘:没错,这是历史积淀论。
李:先验幻象是另一个问题,不要混在一起。岂不与Kant为自然立法一脉相通? 李:不对。
上面讲伦理道德的三条来路,您说说第三条? 李:那就是我所讲的:积淀才成直觉。宋儒追求先于气的理世界,亦即天理。刘:但你也说美是自由的形式等等吗? 李:我这里只讲自由意志问题,不涉及自由这个词汇的其他含义及其使用。孟子的恻隐之心,解释也非常之多。我还讲西方犯人临刑前由神父主持忏悔以便灵魂超升,中国则是必须饱餐一顿酒饭好上路。自由在Kant 那里是与灵魂、上帝相提并论的积极的先验幻相。
李:中国学者一般都不大接受动物本能说。这正是由于有悠久强劲的巫史传统在人心(包括宋儒们本人)中拒绝和抑制的原故。
这就是文化心理结构问题。我前面不多次讲过这种粘附性吗。
如到底是否先验,伦理道德与历史的关系,等等。任何道德观念,总有认识因素在内。
所以在诉讼中,律师们总要找出犯人所作所为并非犯人自己所能控制、选择的各种原因,如精神失常、环境所逼、一时冲动等,这其实就说明任何行为包括所谓自由意志下的行为,也仍然受因果律的支配,是有原因的,因此我们说自由摆脱了因果,是说摆脱了即不着意不顾及对自己不利的因果,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李:Heidegger哲学语言的确魅力极大,他自己当然更包括他的追随者们后来便陶醉和迷失在他那语言大迷宫中,不出来了。李:但更重要的是抓住几个关键问题。Kant 的超人类的理性本体世界,是可以与气、与因果的现象界完全分离的。
你们总喜欢讲恻隐之心便是仁,朱熹的确讲过仁是爱之理,但朱更强调的仁乃全德,即仁是一个各方面的总和,这倒与我讲仁的结构近似,仁到底是爱之理还是全德,朱熹讲两者都是,关系如何?何者为重呢?这便是些关键点。刘:中国早有人禽之辩。
自由意志问题 刘:这涉及近来热闹讨论的人工智能有否自由意志的问题。李:我认为,都从历史而来,伦理是历史的外积累,道德是心理的内积累,亦即积淀,即文化心理结构或个体的情理结构。
看上去是不经过思考,实际是因为长期在某种环境中长大,变为了习惯意识,其中包括意念锻炼(如克己)和情感,它就是广义的教育,教育当然离不开知。我也相信天道,更赞同天道乃人道,但此天道却不是宋儒的纲常规范,所以即使说是一个世界,仍大不相同。
李:你对人的态度、要求、作为,首先总要认识这个人是什么人吗,你的作为也是因人而异,对父母亲对兄弟和朋友便有不同,不同的朋友也有不同,任何伦理规范和道德行为都要一定的规定、要求,就是知嘛。李:所以我说自由意志,只有在伦理上有意义,在科学上没有意义。宋儒总想把现实的伦常纲纪(即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提升为理的净洁空阔的世界(朱子语类),永恒不变,无往不适,其实也可说是想历史进入天道,只是这天道是他们认为不可变易的封建现实伦常,从而也就不是变易的历史了,与我讲的便根本不同,而且也未能超越到那个超经验、超气器的理世界去了。刘:到底何为因果? 李:我引一段我在《批判哲学的批判》里面的话:在这里,因果不是线性的机械决定论,系统的复杂结构形成了多元和网状的因果,可能性的选择数字极大。
而任一选择对整体系统和结构均将产生影响。多次讲过,外国好些学者接受,认为动物有道德。
刘:Searle要抛弃怀疑论。刘:自由意志当然是在社会选择中完成的,但是当今西方心理科学和心灵哲学的主流之一,却是试图用科学原则去解读人类自由意志的本质。
天赐?何时所赐?一生下来天就赐了?那与动物本能又有何不同? 刘:也形成了一种先验幻象,无论中外。刘:自由为何? 李:因为它不是个体或个体脑子中的事情,它涉及个体与个体、个体与群体的关系。